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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民黨內部擾攘,亂象紛呈,但其中的關鍵人物大抵不脫胡漢民、汪精衛、蔣介石三人。胡汪二人,早在同盟會時期,已屬重要幹部,聲名大著。反之,蔣在護法運動時期(1917-1923年)始露頭角,至北伐期間(1924-1928年),方才有後來居上之勢。孫中山在世期間,三人大致保持了分工合作的關係。胡之職責,主要在內部策劃;汪之職責,主要在對外聯絡;蔣之職責,重在軍事任務。惟自孫1925年溘然長逝,三人關係,即生變化。其焦點,聚於領導權的繼承問題。論資望與黨政實力,胡漢民最有聲勢。然由於「聯俄容共」之故,汪精衛得蘇俄顧問、共產黨人的支持,排胡而去,執掌大權。不意汪、蔣的關係接著日生裂痕,遂爆發了1926年3月的「中山艦事件」。俄顧問權衡利害關係,決計棄汪聯蔣,汪被迫出國。於是,國民黨內的三位重要元老,廖仲愷早逝,胡漢民失勢,而今汪精衛亦接踵其後倒台。這無疑使後起的蔣介石,有機會獨攬廣東軍政大權。1926年7月,蔣介石率領的北伐軍出師,數月之間,奄有長江流域,聲勢大振。俄國與中共為自身的考量,乃又發動「迎汪倒蔣」,試圖豎立由汪精衛出面領導,且由左派佔優勢的武漢政權。蔣備受壓力,遂與胡漢民結合,實行「清黨」,奠都南京,形成「寧漢分裂」。1927年夏天,武漢政權趨於崩潰,汪精衛進退失據,轉與南京若干軍人合謀,尋求寧漢合一,但條件是蔣介石必須下野。蔣氏下野後,國民政府的北伐一度中挫,且政局陷入混亂。汪又轉為擁蔣復出,期與蔣、胡重修舊好。惟胡不齒汪之出爾反爾,拒與會面。汪胡遂各自出國。1928年,由蔣獨自主持中樞,完成北伐。1928年國民政府完成北伐後,國民黨內部已因紛爭迭起,黨權沒落,軍權膨脹與分割,致使統一徒具形式。面對這一困境,初期的南京政權,由蔣介石與胡漢民共同主持;汪精衛則淪在野之身,但與地方實力軍人聯合,對南京抗衡。不過,蔣胡二人的歧見,仍漸次浮現。其根本,胡重「黨權」之集中與提高,蔣重「軍權」之集中與提高。中原大戰結束後,蔣擬議召開國民會議與制訂約法。胡則堅決反對,主張「總理遺教」即為訓政時期的根本大法,不必另訂明文法律。兩人的衝突,最終導致了1931年的「湯山事變」,蔣介石竟將胡漢民幽禁。蔣介石幽禁胡漢民之舉,難以見容國人,風波因而四起。再加上九一八事變的刺激,輿論界出現了一片責難聲浪,蔣遂不得不宣告下野,恢復胡的自由。南京的中央政權,則改由胡所支持的孫科,出任行政院長主持。惟1932年爆發了中日一二八戰役,孫窮於應付,汪精衛趁勢代之而起,並與蔣重修舊好,形成新的「汪蔣合作」之局。汪以行政院長身份主持內政、外交,蔣則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身份主持軍事。胡漢民為在野之身後,曾長期退居香港,創辦《三民主義》月刊,登載抗日、反共、反蔣的言論。不過,胡對蔣固為不滿,仍舊語及:「(蔣)比較任何當時軍人為優」,「只要他不過於獨裁及作越軌行動」,「未始不可擁戴之」。1934年底以降,胡與蔣的關係,似有趨於和緩的可能。1935年底,國民黨精心安排了胡任國民黨中常會主席,蔣副之;汪任中政會主席,蔣副之;蔣任行政院院長兼軍委會委員長。汪胡取其尊,蔣取其實,營造了團結氣氛。不過,胡於1936年5月忽得腦溢血,未幾去世,劃下蔣胡二人恩怨的句點。近於同時,表面仍與蔣介石保持合作的汪精衛,開始浮現了最終決裂的陰影。1938年冬,亦即中日戰爭爆發後的第二年,汪脫離了蔣,投向日本,後於1944年去世。合而觀之,國民黨由於黨的分裂,造成軍權分割之局。耐人尋味的是,軍權與黨權雖有抵觸,但亦有相需。故1930年南京中央有蔣胡合作,地方有汪與各軍之合,即其一例。這顯示,徒有文事而無武備,勢難取勝;反之,武力亦需由文事鼓吹。國民黨人的「以黨訓政」,就在這樣詭譎的氣氛中,步履蹣跚地曲折推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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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3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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